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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终章·下(1/2)

谢烆醒来是已经是翌日下午, 望着帐顶的花纹和屋内的陈设才觉不对。

这不是养心殿,也不是坤宁宫。

“汪怀恩!”

掀开被褥,少女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, 谢烆眉头皱紧, 才下了床,汪怀恩连爬带滚地进了殿,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
嘉辰在茶房跟着浣溪学做点心, 听到屋里的动静,赶忙端着刚出锅的水粉汤圆和酥黄独进了殿, “陛下醒了?”

少女着一身朱红绣海棠花的袄裙, 从寒风凛冽的廊下走进来,粉颊雪嫩, 樱唇含笑,一脸的期盼和憧憬, 可乍一对上屋里男人冰冷漠然的漆眸,霎时瞠目结舌,笑容僵硬在嘴角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这是她第一次改换称呼,熙和十二年的正月初一, 她不愿再做他的侄女,而要做他宠爱的女人。

她足够漂亮, 也足够年轻,哪里就比不上坤宁宫那个女人了?

可皇帝的面色那么的冰冷, 甚至是暴怒,一双厉目狠狠盯着她, 几乎要将她碎尸万段。

怎会如此……

他不是服下忘心丸了吗?

那丹药下在醒酒茶里, 她亲眼看着他喝下去, 亲口对他说了无数遍的“忘记皇后, 只宠爱她一人”,可皇帝叔叔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?

少女眼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,端着托盘的葱指一点点收紧,双腿都有些发软。

谢烆揉了揉太阳穴,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,他怎么就宿在了承乾宫?

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大长公主的那番谈话,之后发生什么,他便什么也记不清了。

但他可以肯定的是,这其中一定有蹊跷,这么多年来他夙兴夜寐,从未有一日懈怠,即便是醉酒,也不可能过午方起。

嘉辰一颗心快提到嗓子眼了,紧张地看着他,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,解释道:“陛下昨日饮了酒,便在嘉辰这里歇下了……嘉辰做了点心,陛下可要用一些?”

谢烆冷冷扫过那热气腾腾的汤圆,垂眸看向汪怀恩,“什么事,说!”

汪怀恩也不知这嘉贵妃哪来的胆量,这个时候凑上来,他哆哆嗦嗦地回禀道:“昨夜……皇后娘娘连夜出宫,到褚府吊唁了褚阁老……”

“什么……”

谢烆只觉得大脑一空,紧跟着血气翻涌,一丛火滞留胸口,快要将整个胸腔挤得炸裂,他一把将面前的托盘打翻,握着嘉辰的肩将人推倒在地。

嘉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,冲着他哭道:“陛下,您昨晚才答应姑母,要一辈子只对嘉辰一个人好的,陛下全都忘了吗!”

谢烆冷冷睨她一眼,竟然是笑了,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,比千年的寒冰还要冷。

嘉辰呆滞地看着他,学了一天的水粉汤圆被泼在地上,滚烫的糖水烫红了她的手心,嘉辰却感受不到疼。

那丹药,难道出了问题?

嘉辰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,不敢往下细想。

谢烆没心思理她,昨夜他究竟为何毫无意识地宿在承乾宫,他日后定会同她算账。

现在还不是发落的时候,他直接大步跨出殿门:“谁让皇后出宫的?又是谁告诉她褚怀承的死讯!”

汪怀恩冷汗淋漓,仿佛都能嗅到死亡的气息。

他急匆匆地跟在后头,闻言只能如实道:“娘娘出了坤宁宫,遇上了大长公主,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,娘娘便去了神武门,若非……以死相逼,神武门的侍卫绝不会放娘娘出宫的。”

大长公主……皇帝眸中血色充斥,额头青筋暴出,“昨夜为何不回禀!”

汪怀恩哆哆嗦嗦道:“奴才想进殿禀告,可嘉贵妃说您睡得熟,让奴才别吵着您,外头动静闹得大,奴才也不见您醒啊。”

谢烆心中就愈发怀疑了,直接就想到了昨夜那碗醒酒茶,那茶定是有蹊跷!

已经顾不得坐轿辇,直接大步往坤宁宫的方向去,“皇后人呢?回来了吗?”

汪怀恩不敢抬头看那张暴怒的面容,赶忙回到:“回来了,娘娘今晨就回来了。”

也幸好是回来了,否则坤宁宫、神武门,宫中上上下下都要遭殃。

坤宁宫一派死寂沉沉,见皇帝过来,阖宫上下,包括门外的禁军瑟瑟缩缩跪了一地。

谢烆这时候料理不到他们,疾步走到廊下,看到皇后的贴身宫女银屏,沉声问道:“皇后人在哪?”

银屏跪在地上,声音止不住地发抖,“娘娘在……在佛堂。”

谢烆赶往佛堂,却在门外微微顿住了脚步,手背暴起的青筋也颤动着平息下去,一种接近恐惧的愧疚情绪翻涌而上。

他容自己深深吁了口气,正准备进门,却听到沉而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佛堂门吱呀开启,身着孝服的女子缓缓映入眼帘。

谢烆霎时心口一紧,狠狠抽痛了一下,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女人,“阿窈……”

皇后的身体原本就还未恢复完全,昨日一夜未眠,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,连从佛前到殿外这几步都走得无比吃力。

面前这个人,明明是日夜相对的枕边人,却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他。

她一张脸疲惫苍白至透明,只有眼睛红得厉害,好半晌之后,才开口说了从今晨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。

“我若不出门,陛下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,对吗?”

“不是……朕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,朕……怕你伤心……”

谢烆听到她沙哑疲惫,几乎哭得变了调的嗓音,深深地吸了口气:“阿窈,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坤宁宫有什么不好,为什么偏要掺和外面的事情呢,昨日是谁放你出宫的?朕……”

“陛下待如何?”

皇后抬起头,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清,语声切齿,一字一句地加重,“陛下又要杀尽无辜之人,为我的过错陪葬吗?”她说到这里,声音一低:“既如此,陛下不如连我也一起处置了。”

谢烆的心猛地一颤动,面容也变得冰冷如铁:“你知道的,无论如何,朕都不会处置你。”

面前的人沉默而哀痛着,谢烆亦心中钝痛不止,良久,试探着问道:“昨日,大长公主同你说了什么?”

皇后闭上眼睛,颤抖着,两行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。

她原本以为昨夜已经哭得够多了,没想到人的眼泪是永远都流不干的。

一闭上眼,那些冰冷却真实的话语如同刀刃般折磨着她——

“皇后娘娘身上落下了一块肉,可御花园、坤宁宫、承乾宫为此死去的无辜者却不下百人。”

“娘娘知道萧婕妤是怎么死的吗?凌迟三千刀,娘娘想不到吧,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能割下那么多块肉。”

“今日的除夕大宴,不仅本宫没有去,褚家也没去几人,娘娘可知是何缘故?陛下没有告诉你吧,今日是褚阁老的头七呀。”

“陛下爱你吗?也许是爱的,可他更爱他自己,更爱这天下江山,否则他为何处心积虑收回你父亲忠勇侯的兵权,为何大费周章地收拾褚豫,可怜褚阁老为国为民一辈子,最得意的爱徒被杖责而亡,自己也落了个气绝身亡的下场!”

“陛下若真这么宠爱你,十多年的后位,日夜荣宠不断,何以时隔多年才得第二子?你只知昔日兰嫔在你饮食中下药,可知最尊敬的枕边人在今年之前从未断过你宫中的麝香?你怀有身孕,这天底下最担心的可不是那些争风吃醋的妃嫔,而是陛下。”

……

除夕原本就是团聚的日子,她沿着御街一直走,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,只有昔日那热热闹闹的褚府,白幡猎猎,哭声震天。

偌大的褚家,就这么一点点地散了。

皇后想忍着,什么都不说,可是不宣泄出来,所有的郁气全都堵在心口,让她难以呼吸。

“可我不知道,褚家就当真罪该万死吗?陛下就真的一个都不能放过?我祖父南征北战,一身病痛而亡,二祖父官至首辅,殚精竭虑一辈子,亦落得如此下场,我二哥、四叔,褚家儿郎接连战死沙场,余下的这些,陛下也一定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吗!”

谢烆眼里有怒意,也有漠然:“朝堂大事,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,朕只能做到,无愧谢家先祖。”

皇后颓唐地一笑:“陛下,你若还有一丝一毫地喜欢我……便把我也送去见褚家的列祖列宗吧,殿外这些人无辜,求陛下放过他们。”

谢烆的手掌又攥紧几分,声音尽量放得平和:“阿窈,别轻易说这种话,你在剜朕的心,知道吗?”

“陛下对我下的那些麝香,”她无力地抬起眼眸,一字一句却如刀锋,“何尝不是在剜我的心?”

谢烆后槽牙咬紧,眼中亦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冷鸷取代:“这也是大长公主告诉你的,还是旁人?”

皇后嘴唇微动:“重要吗?陛下既然不想要褚家的孩子,何苦与我日夜相对?这后位,谁坐不是坐,我一连失去两个孩子,早就活够了,倘若我的存在给褚家带来这么大的罪过,给陛下带来这么多的困扰,我宁愿这辈子从未进过宫,从未见过陛下。”

她从鬓边拔-下一根金簪,谢烆顿时慌了神:“你要做什么?”

一旁的几个丫鬟也都慌忙大喊:“娘娘!娘娘不要啊!”

谢烆动作一慢,皇后手中的金簪便对准了自己的脖颈,“我是整个褚家的罪人,原本昨日就该在二祖父灵前,以死谢罪。今日回宫,唯有一愿,还请陛下看在十年夫妻情分,饶过所有无辜的宫人。”

谢烆眼睛一红,伸手去夺她手中的凶器,这一拉扯,金簪自雪白脖颈擦过,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。

“以死相挟是吗?你若敢死,朕立刻将褚氏满门屠戮殆尽,给你陪葬!坤宁宫上上下下,朕不会留一个活口,说到做到!”

“啪嗒”一声,金簪染了血,从手心滑落于地。

皇后闭上眼睛,眼泪却越流越凶,最后耗尽心力地笑了笑,“事已至此,陛下还留我做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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